年初的旧作。也就为队长写过这么一篇完整的东西，留作纪念吧。

发信人: forzamilan (米兰小人鱼★向队长致敬~), 信区: Football
标  题: 背影·纪念马尔蒂尼征战意甲20年
发信站: 珞珈山水 ( 2005年01月18日10:46:31 星期二), 站内信件

一

      公元2005年1月17日，就是AC米兰队长保罗·马尔蒂尼征战意甲20年纪念赛的次日，我独在山水上徘徊，遇见版大S君前来问我道，“你可曾为队长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你还是写一点罢；素来就属你最仰慕队长了。”

      这话诚然是不错的。凡我所钟爱的东西，大概因为往往疏懒不愿执着之故罢，为期一向就甚为短暂。然而在这样的日新月异中，竟然成为10年来我唯一偶像的就是他，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虽然不才小女的文章绝对无份入队长法眼，但我本人要作个纪念，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千里共婵娟”，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写的并非全然就是所想。10余年来看过听到记住的点滴细节，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也曾数次提起笔来，却始终不曾草就一文。拾掇整理这一切，或许必须在他挂靴永别之后。而此前读过的大段队长粉丝的描摹追忆文字，尤使我觉得战战兢兢、不敢下笔。虽则声情并茂，总免不 了煽情发酸——这不是队长的风格，我也不想再增多一篇了。

      我只能拾取脑海里不时闪动的碎片，以我的最大敬意呈现于山水足球帮，使自己有机会同在版诸位分享我的感受，就将这作为受益良多者菲薄的赠品，奉献于勇士的名下。

二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众人的置喙，敢于正视岁月的无情。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和新鲜的面孔，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泛 白的残影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泛白的残影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喧 闹浮华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我上次在荧屏上看到队长也已一月有余，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当今足坛芸芸众星中，马尔蒂尼是我的偶像。偶像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 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感激与敬意。他不是明星流水线上偶然被我捕捉到的英俊面孔，是深刻影响我人生的活着的传奇。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1994年的美国世界杯，父亲买了一本赛事画册回来的 时候。蓝衣军团“钢筋混凝土”防线的几位帅哥，其中一个就是他；但那时的印象已经极其微茫了。
    
      直到后来，已经是98年世界杯移师法兰西、我自己摊开《体坛周报》之后了，才有人指着意大利主教练的照片告诉我，说：这就是马尔蒂尼的父亲。其时我才能将这两个拥有相同姓氏的人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足坛父子兵虽多，然自幼笼罩在虎父光环之下的将门子弟，无论如何，总该是被“捧”“打”二字折腾得有些娇柔孱弱的。但他却始终挺直着腰板，态度很坚毅，竟然还令人信服地成为这支老牌强队的旗手，自此便渐渐留心起意。
    
      后来自己也爱上看球，和班上兄弟高谈阔论之后，才常常于周一下午赶回家偷看意甲重播，于是见到他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挺直着腰板，态度很坚毅。
      待到进入大学，特别是于山水结识一干兄弟姐妹后，米兰的比赛几乎每场必看，对他的一举一动便皆烂熟于心。但见他脸上的皱纹是日渐多且深了，唯有那高大笔直的背影依然如故，让我一眼就能从22个人里分辨出来。
    
      去年初夏，我竟在沪上亲眼目睹了偶像真容，这是我此前从未奢望过的事。休闲在外，他便不再那么冷峻，而是时时绽放出灿烂笑容，向对手，向队友，向球迷。
    
      然则我这半年来激情渐退，看球次数也日渐稀少，只于上次版聚观看尤文米兰大战时，我才见他忧心僵局未破，在替补席上屏息蹙眉。此后似乎就不再见到。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最后的印象了。

四

      20年岁月流转，当初的懵懂孩童都已知书达理，英雄又岂能不老？自从队长年过而立、定海神针不再坚如磐石之日起，对他的耻笑诟病就始终不绝于耳，近年来更是愈演愈烈，直至在米兰球迷内部都形成了相当一股号召踢队长出局的势力。

      我向来是不惜以最大的善意，来推测足球圈内外众人的。我始终坚信，既然爱好同一项运动，那么不管各自支持哪支球队或哪位球员，对于马尔蒂尼这样以20载风华血泪书写绿茵传奇的人，总应该保有起码的敬意。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刻薄无情到这地步。

      但“呵呵，36岁……”就已成为央视双簧的口头禅了，如今我自己都把它当成笑话来听。
      但接着就在米兰的坛子里出现强帖，将若干年来后防的不尽人意通通归咎于“不识时务”的队长，结论是，他早一日退休米兰就早一日复兴。

      场上勉力坚持的背影，已使我目不忍视了；场下纷扰不息的谣诼，尤使我耳不忍闻。 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队长的众多同龄人之所以默无声息消失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我知道，我的抱不平其实很有些无谓，20年来队长已经收获了无数赞叹和辉煌，到老来挨点骂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况他状态下滑已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近来我已学会了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随着看球和灌水次数的日渐稀少，我也日渐麻木沉默，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这么多桩事了。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闻；听说，毛主席曾留下一句名言，做一次好事并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好事。这确乎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同理，踢一场好球并不难，难的是踢一辈子好球；做一次好人并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好人。依我看，世上最怕不是“认真”二字，而是“坚持”。

      始终挺直腰板的坚毅的队长确是老了，这是真的，有技术统计为证。我不想再争辩他是否仰仗父荫只手遮天，抑或是努力挣脱父亲巨大声望的笼罩，去成就一个更耀眼的马尔蒂尼。我想，和所有人一样，他这一生最艰苦卓绝的斗争，是和时间。时间，“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人生百年就更无法逃脱宿命的悲剧。即使赢得一时，最后还是输。
      但是不要忘记，“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于我皆无尽也”。总有一些东西让我们泪流满面，总有一些精神可以永垂不朽。挺直腰板和衰老抗争的姿态本身就已很了不起，更何况在这个过程中他仍在不断创造新的奇迹。
    
     我要说的还不只如此。我始终认为，足球世界是一个竞技场，也是一个人生舞台。而人生，归宿只有一个，过程和态度才决定一切。
    
      他天生是个右脚将。教练对少年说：“你也尝试练练左脚吧。”他记住了，坚持了。于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以“最佳左后卫”的身份被载入世界足坛的光荣簿。
    
      他有自己的原则：“如果哪一天，当我换上球鞋、踏上绿茵场时不再怀有那种激情，我会选择离开。但目前为止这种情况还未出现过。”在米兰官网提供的训练视频中，球员们每天都重复着大同小异的训练内容。我曾仔细观察过，那个踢腿踢得最高、压腿压得最直、屈伸幅度最大的，一定就是队长。如果这依凭的也是激情，那么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持久热烈的激情呵！
    
      他一定见证过很多事情，光荣或者丑陋。当那个微凉的秋天，他重返基地却发现老友尽去、陌生年轻人环伺的时候，他打破了一贯的沉默。贝鲁斯科尼和加利亚尼态度坚决，西班牙人又自马德里伸来令人心动的橄榄枝——那是他的心离米兰最远的一次。
      留下，有时是出于迫不得已，有时则是充满勇气的抉择，因为留下意味着继续面对你不愿看到的一切。他最终选择了无条件留下，其后还主动降薪30％。

      让我再次默读马尔蒂尼自传中的这段话：“对我这样一个从九岁开始就为AC米兰队捡球的人，米兰队就是我的一切，它已融入我的生命之中，我将把我的整个足球生涯都奉献给AC米兰。就像一个十足的球迷，对他所钟爱的球队痴心不悔，不需要问为什么。”

六

      时间永是流驶，球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人老去或隐退，在足坛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新陈代谢的正常轨迹。人类逐日翻新的历史，是最擅长抛弃和忘却的，当时用再艳丽的辞藻渲染，过后却至多留下淡淡的墨迹。

      然而既然有了墨迹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队友，球迷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泛白，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坚毅的挺拔的背影。朴树唱过：“失去的我曾拥有，给我的永不会忘记。”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假如我成为一名工程师马尔蒂尼，我将会过着一种平静的生活，绝不会惹人注目，至少我不会强迫自己去创造奇迹，或者为此遭受灾难。但在我还不懂什么是害怕的孩童时，我就已经选择了足球。其实，当一个孩童追逐着足球玩耍时，那该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但对我却不一样：作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马尔蒂尼这个姓氏会因为我在每一寸绿茵场上的表现而面临受到玷污的危险。”
我初次读到队长的这番自白，已是7年前的事了。虽然过去许久，但看那字里行间的百折不回和些微悲凉，依旧不免为之心酸感叹。

      他不是上帝，也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曾经有些baby fat，被父亲拖着手、在海滩上追逐皮球的卷发男孩。他也想过留一份单纯快乐给两个孩子吧，所以会在接受采访时说：“除非孩子们对足球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否则不会教他们踢球。”
      然而，在这场20周年纪念赛上，据说又出现了小克里斯蒂安的身影。以前在视频中屡次见过的，带球突破的样子已经很有些神韵了。—— 这是名门铸就的荣耀，也是名门宿命的悲哀。

      我常说，看见队长灿烂的笑容，就会感到生活是多么美好。他和父亲的亲密无间、和妻子的甜蜜温馨，怀抱幼子的慈爱，搀扶起受伤对手的关切，帮球迷支开保安的慧黠……这些历历如在目前的事实，则更足为那些曾作为信条存在的美德品质，虽遭“劣币”驱逐，往往压抑淡漠，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位棕发碧眼的意大利男子对于世间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铁血的旗帜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勇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好像再说不出什么了，就此搁笔吧。见识粗浅，词不达意，但以此纪念队长的20载意甲春秋！

--
1985.1.20－2005.1.16 
乌迪内见证激情红黑20年 
心中英雄永不老去……
※ 来源:．珞珈山水 http://bbs.whu.edu.cn  ◆ FROM: 61.183.77.132